写在卸任之时

九月初,我回到东南大学,正式得到学校的应允,卸去了东南大学学习科学研究中心主任的职务,改任学习科学研究中心名誉主任和东南大学教授。
    2002年前后,当我知道即将离开公务员的职位时,有两件事属于研究工作范围,不能简单地按行政的办法移交,一件事是学习科学的研究,即把教育的研究和脑科学联系起来;另一件事是幼儿园和小学的探究式科学教育改革。我经过一些考察和尝试,最后在2001年决定回我的母校东南大学建立学习科学的研究基地。东南大学学习科学研究中心作为国际上第一批这样的研究机构,于2002年5月东南大学100周年之际成立了。当时我写了一篇文章“学习科学研究中心的任务”,并向学校领导报告,请求担任中心的主任,时间为三年,三年以后应卸任,交给年轻的同志。

    三年过去了,实践证明我当时选择回母校是正确的,原因是那里的人我熟悉,而那里的人也熟悉我,对我比较信任,这些是创建一个新的交叉学科十分重要的。学习科学研究中心的发展得到了多方面的支持,特别是东南大学领导和我在东南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的同事们的支持,不能说没有曲折,但与我们20年以前创办生物医学工程系的经历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现在,学习科学研究中心有了4000平方米的研究面积,是学校985工程的重点建设项目,建立了一支很有特色的研究队伍,在国内和国际同行中有了较大的影响,我是应该如期卸任了。学校已任命长江学者,优秀的年轻富力强的博士生导师陆祖宏教授接任东南大学学习科学研究中心主任。陆祖宏教授曾经是分子和生物分子国家实验室的主任,有十多年领导研究室的经验,科研上已取得了杰出的成就,他的接任一定会使学习科学研究中心得到快速的发展,我也很高兴完成了交接的任务。

 

学习科学在国际上也有称其为神经教育学的,这几年发展很快,前景更好。除了经合组织建立的“脑与学习科学”的研究网络以外,国际心智、脑与教育学会也每年召开学术会议。从2002年开始,哈佛大学教育系设立了“心智、脑与教育”的博士培养项目。在这段时间里,英国剑桥大学、以及德国、日本、南韩、阿根廷也相继建立了类似的学科和研究基地。美国自然科学基金会(NAS)已经决定在美国建立若干个“学习科学中心(Science of Learning Center),申办过程正处于终审决策阶段,竞争还很激烈,纽约大学想联合我们一道申请,可惜在最后一轮时被淘汰了。

国际教育界和科学界在继续关注和推动这方面的研究,美国科学院在今年组织了关于脑科学研究和幼儿科学、数学教育的专题研讨会,会议录以书籍形式已出版。这次9月21-23日我到瑞典参加由国际科学院委员会(IAP)召开的研究幼儿园和小学探究式科学教育评估的国际会议,第一个特邀报告就是由经合组织学习科学研究网络的负责人之一,日本小泉英明博士作的报告“儿童是怎样学习的?”

 

我认为,国内的学术界,特别是教育研究界应该以更积极的态度参与这个重要的新的学科发展,至少要着手了解研究情况和培养人才。我们也许进入老年了,但是给年轻人开路是我们的责任。

神经教育学的兴起是科学发展的必然。在人类历史上,早期都认为人的思维和脑没有关系,这是笛卡儿的著名论断,对学术界产生了长期的、重大的影响。古人还认为人的思想和心有关系,东西方都一样,英文里有心智(Mind)这个词,中国经常说“要用心学习”。现在,脑科学告诉我们,认知、情感、决策和意识是坐落在人脑中的,基因和后天的教养决定了脑的发展,而教育是后天影响脑发展的很重要因素。

教育自古以来就和回答一些根本的哲学问题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如什么是知识?我们怎么获得知识和语言的?我们怎么做决策的?等等。两千多年以前,孔子在“论语”中有很多是论述的哲学问题,但同时也和教育密不可分。近代科学发展中,当心理学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以后,教育就和研究心智的心理学、生理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像行为主义的心理学家华生、发展心理学家皮亚杰、提出社会建构理论的维果茨基,提出多元智能理论的加德勒等都是心理学家,他们的理论对教育曾经,或正在产生很大的影响。作为一门科学分支的心理学在不断发展,上世纪下半叶发展到认知科学,现在又发展到认知神经科学和情感神经科学的阶段。所以,神经科学和教育学交叉而形成新的学科是科学发展的必然。

当然,神经教育学和以前的教育心理学有很大的区别,区别在于现在人们希望教育和一百多年前医学所经历的过程一样,在这次革命性的进展中,能把教育置于实证科学的行列。

作为一个新的涉及理科和人文学科的交叉学科,神经教育学有很多新的特点,它还处于幼年期,有很多问题尚待研究,但是也有许多问题给了我们重要的启示。关于这些进展,学者不出来介绍,一些虚构的科学就会趁虚而入。典型的虚构的科学如:婴儿的突触只用了百分之十,因而刺激越多越好,可以保留多一点突触;要开发右脑就学音乐;一些形形色色的科学根据不足的早期开发;不顾及儿童认知和情感发展规律的强制背诵等等。暂且不谈怎么有效地教育我们的儿童,保护我们的儿童健康、愉快的成长总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吧。

祝东南大学学习科学研究中心发展顺利,希望他们能坚持把研究的重点放在建构中国教育和脑科学之间桥梁的任务之上,特别关注中国儿童情感的发展,也希望有更多的学者加入这个行列,有更多的人关心和支持这个学科的发展。

发布于9月30日 20:02 | 评论数(7) 阅读数(7305) | 我的文章

IAP 国际探究式科学教育评估工作会议综述

92123日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召开了有关研究儿童科学教育评估的国际专家会议。会议由IAP和瑞典皇家科学院共同召开。会议参加者是指名邀请的,共有来自世界各大洲27个国家,包括瑞典本国专家在内的60多名代表。我应邀出席了会议,作为助手和我共同出席会议的还有东南大学汉博中心的叶兆宁老师。

此次会议召开的背景是基于对探究式科学教育进行科学的系统评估的急迫需要。基于对二十一世纪知识社会发展趋势的预期,主要发达国家,如美国和英国,在二十多年前就启动了对幼儿园和小学科学教育的改革,后来加拿大、法国、澳大利亚、瑞典等大约在1995年前后也启动了这项教育改革。在过去的五年里。一些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的部分学校也相继开展了这项科学教育改革,现在不同程度开展这项科学教育改革的国家有二十多个,在中国我们取名为《做中学》。这项在幼儿园和小学里进行的科学教育改革的特点是运用探究式的方法来对儿童进行科学教育,由科学界和教育界一起来来共同推动。国际上把探究式科学教育缩写为IBSEInquiry Based Science Education)。

美国根据“不让一个孩子掉队”的法律,在2007年将对美国全国的学生举行科学教育的国家考试,以检验二十多年来科学教育改革的成绩。国际经济发展与合作组织(OECD)已经分别于20002003年对它的成员国和一些自愿加入的国家和地区中15岁的学生进行评测,并公布评测结果和国家、地区的排序。2003年评测的项目是数学、语文、科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2006年将把科学作为重点,对OECD的成员国和自愿加入的另外28个国家和地区进行评测。我国香港和澳门地区参加了这项评测,但是我国大陆没有参加此项评测。PISA评测的结果对各国教育改革有较重要的影响。类似的国际上影响较大的有关科学教育评测的项目还有TIMSS的评测和ROSE的问卷。面临这些评测,学术界认为应该建立自己的研究,以使这种评测能正确地反应IBSE的目标。同时,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也相继开展了这项科学教育改革,有必有运用评估的手段推动IBSE的进行。上述两方面的情况是这次会议召开的背景。

会议召开的目的是为了建立国际评估探究式科学教育的联合专家组,和推动此领域研究工作的国际合作与交流。

 
    在简短的会议开幕式上,会议主席智利科学院院长
Allende介绍了此次会议的背景和目的;IAP主席,法国科学院副院长Quere院士介绍从2000年开始,为了推动此项科学教育改革已经召开了23次会议,但这次会议不是第24次会议,而是进入研究评估方法的第一次工作会议。担任美国14年科学院院长,刚刚离任的Alberts院士介绍了美国科学院近十几年来推动美国科学教育改革的历程。与会者重申了科学家的一个共同理想:让我们的孩子能在微笑和幸福中学会科学,培养思维能力和社会情绪能力,以应对未来的严峻挑战。

 会议首先关注了脑科学和教育学交叉领域的进展,以了解儿童认知和情感发展的规律。会议的第一天在听取了不同专家的发言以后,会议参加者对三方面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1,        什么是IBSE最重要的特征?

2,        如果你访问一节科学课的课堂,你主要从什么方面确认学生是在进行探究?

3,        对一个进行IBSE教学的教师来说,什么是他(她)最重要的能力?


   会议第二天,听取了来自
PISATIMSSROSE的专家介绍他们的评测项目,一些开展了IBSE评估工作的各国专家介绍了他们进行评测和评测研究的情况,会议讨论了:

1      1,     什么是你开展IBSE项目的目的,你期待的成果是什么?

2,      2,  你采取了什么关键的措施,以保证达到你设置的目标?

3,      3,  你希望收集那些实证,以证明你的目标已经或部分达到?
   会议经过讨论,建议评测应对学生、教师和实现方法三方面进行评测。
其中,学生的成绩是最重要和最为基础的评测。对学生的评测应该运用发展性评测和总结性评测两种方法。在微观的情况下,如对个人和班级,应多采用发展性评测;而需要了解大范围的宏观情况时,需要运用总结性评测的手段。对学生的成绩应考虑对科学概念的掌握、对探究式技能的掌握和科学态度,会议强调了通过科学教育促进学生社会情绪能力发展和语言发展的重要性。

 
   会议最后一天,通过协商建立了研究IBSE的国际专家队伍,并列出了工作日程表。中国被邀请参加专家工作组的工作。

会议参加者强调了国际联合研究的重要性,但是也强调了不同国家具有的不同文化背景。科学知识是不分国界的,但是课本中对科学知识的选择,特别是教育的过程是和文化传统以及社会背景密切相关的。一些国家借鉴了美国和法国的案例,但是都需要根据自己国家的情况加以改变。

我们带回来了不少资料,都是英文资料,我们希望以后有时间逐步译出,以供教师使用。

我真希望我国教育界能够重视科学教育,不要认为它只是“狼来了”的故事。

 

     附注:国际科学院委员会IAP,由国际上90多个科学院联合组成,主席由两位科学院院长担任,一位来自发展中国家,一位来自发达国家。目前被选为主席的是法国科学院副院长Quere和我国科学院副院长陈竺院长。

发布于9月26日 0:00 | 评论数(29) 阅读数(6655) | 我的文章

对背诵《春江花月夜》的讨论

蔬米米网友的意见摘抄如下:

怎么说呢。。。
这个建议的想法是不错。。
但建议的出发点及内容似乎偏向于自然科学方面。读诗是要读出那种美感那种意境。。而这最重要的一点似乎是韦老师忽略了的。。。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一种人类与生具来的内心情结。解释得恰到好处了。孩子是会明白的。。。

 

真感谢蔬米米提出问题来讨论,这是我希望的。

  目前有不少文章和讲话,提倡儿童背诵古诗,对小学中年级的儿童来说,我想是会有好处的,但是怎么背,背什么,怎么让儿童越学越喜欢我们的文化,而不是害怕和厌倦,我们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
 

1,1,读诗的美感和意境必须是儿童能够体会的,对他们日常生活中能遇到的事件和能理解的事件,他们才能有效地学习。

2,2,学习和体验不是全诗背诵,不信大人试试看,在被要求在一个周末就背会全诗的情况下,有多少人还有兴趣去欣赏诗中的美感。学习的主动性是学习是否有效的关键。

3,3,科学教育对儿童十分重要。我主张小学应以语文、数学和科学列为主课,而不是语文、数学和外语。

4,4,小学教学的过程中,要强调不同学科的交叉,而不是不同学科相互分离,这也是面对二十一世纪挑战小学教育发展的重要趋势。

5,5,教育改革不能只靠理念(不少国家级的教改专家还在忙于谈论理念),不能靠行政命令(北京市教育主管部门已经三令五申要给满堂灌的教师亮黄牌了),教师需要培训,教师需要帮助和支持,不能把教育改革好坏的板子打在教师身上。

6,6,教育改革是十分重要的,也是很困难的,全社会都应该帮助和支持教育改革,帮助和支持教师。即使我们选择正确,又措施落实,教育改革还需要时间。

发布于9月18日 0:00 | 评论数(21) 阅读数(7183) | 我的文章

背古诗是否也应选择?

关于给四年级学生讲“春江花月夜”的一点建议

“春江花月夜”这首古诗是唐代著名诗人张若虚所作,是一篇脍炙人口的名作,但是比较长,由36节7字段组成,抒写的是真挚动人的离愁别绪及富有哲理意味的人生感慨,有的字连我也不识,如“潋滟”,有的版本用的是“滟滟”。全诗如下: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潋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指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近北京市有的小学要求四年级(也许还有其它年级)的学生背诵全诗,背诵这种在他们这种年龄根本无法理解,也不需要理解的人生感慨,那种幽幽郁郁的心情,我们不是都认为儿童还是“初升的太阳”吗。

我建议,能否改为在家长和老师的支持下,探讨下面的问题:

1,        为什么只有在连着海的江上才能看到潮水?

2,        中国最著名的观潮的江是哪条江?位于哪个省?

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苏轼

我国最大最壮观的潮汐是钱塘江潮,潮头高达8米左右,潮头推进速度每秒达近10米,其壮观景象,汹涌澎湃,气势雄伟,犹如千军万马齐头并进,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实为天下奇观。钱塘江在杭州湾流入东海,河口外宽内狭,宽处达100千米,狭处只有几千米。海水刚进海口,水面宽,越往里就越受河流两岸地形的约束,海水只好涌积起来,并且越积越高,加之钱塘江流出的河水受到阻挡,又促进水位增高,好像一道直立的水墙。当后面的海水不断涌入时,就形成了后浪赶前浪,一浪叠一浪的壮观景象。每年农历八月十八,是著名的钱塘江天文大潮的最佳观潮时间。     

3,为什么会有海潮?(也可以以后再讲)

4,海潮有什么规律?

   白居易在他的作品《潮》中写出了这样的诗句

“早潮才落晚潮来,一月周流六十回。不独光阴朝复暮,杭州老去被潮催。”

5,海潮会对人产生危害吗?

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须臾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作雪堆。这是唐诗人刘禹锡描绘钱塘江海潮的诗句。

钱塘江海潮给人以壮观的景色但也带来了灾害--潮灾。杭州钱塘江沿岸潮水极强。海潮侵蚀,不仅使附近的农田“悉成江面, 农田会受到海潮侵蚀。2003年7月30日,杭州继续高温,人们纷纷来到钱塘江边避暑。14时,钱塘江九堡段潮水突然发威,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堤坝上7名外地游客卷走。如果我们到海边游玩,一定要注意海潮到来的时间,注意安全。

6,你观看过海潮吗?如果观看过你有什么感想?请写下来告诉大家。


以上列举的一些古诗可能对儿童来说容易理解,也是古诗,也很美,孩子背起来是否合适一点。

发布于9月16日 0:00 | 评论数(28) 阅读数(9813) | 我的文章

关于出版《中国当代教育思想宝库》一书的回答

有网友问及《中国当代教育思想宝库》一书的出版问题,因为提及通知上有我的名字,所以我向有关方面了解了情况。

现在会议很多,教育领域也不例外。我一般因为时间和精力有限,参加会议还是很注意选择的。去年接到“中国教育家大会”的邀请,鉴于举办单位是我比较了解的、由教育部直接管理的中国教育报刊社,而且送给我的名单上有许多我熟悉的领导和朋友,因此我就接受了邀请。2004年12月15日会议在人民大会堂如期召开。我去出席了开幕式,并做了主题报告,出席的领导和我熟悉的朋友并不多,我做完报告也就离开了,并不了解会议的其他情况,包括出书的情况。

据现在他们给我写的书面材料介绍,应教师要求,他们从两千多件稿件中,经专家小组评选出600多篇文章,准备结集出版。该书有正式书号和与《人民日报》出版社签订的合同。出书通知也送给我看了,上面没有要求交钱,但是如作者要证书(据说现在这类证书是有用的),需交130元;如要购书和接受赠书,需要480元/册,因为是豪华烫金精装本。

回顾整个程序,似也合法,但是我了解了情况以后,心里不很愉快。出书之事,我并不知道,在给教师的通知单上却印上了大会组委会的名单,包括我的名字,并没有给我们打招呼,其实应该列出的是评选专家的名字,也许这是目前流行的聪明的做法,应该见怪不怪了。这次我又学到了经验,下次即使是中国教育报刊社举办的此类会议,我也不会参加了,何况我也不敢自称为教育家。

发布于9月14日 0:00 | 评论数(249) 阅读数(15655) | 我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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