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愿杨歌同学能快乐地展翅飞翔

我是去年在美国参加Intel举行的青少年科技大赛上认识杨歌同学的。他是一位参赛的中国选手,是一位很有才华、热情、开放的高中生。中国代表团的年青选手们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当然都是很优秀的,杨歌在他们中间还是显出了自己的特色。也许是由于他的活力、开朗和优秀,参会的美国媒体也注意到了他,所以,有一家美国媒体邀请杨歌同学在大赛以后,到纽约去做一个电视节目。我们想,这件事应该征求他父母的意见,和国内联系以后,回答很快就来了。他的父母支持他去纽约录制节目。这件事让我感到杨歌有一个开明的,支持他的家庭。

回来以后,我有一次应邀参加Intel公司纪念他们在华发展20周年的活动。进入正式会场前,会议邀请与会者在壹张贴在墙上的,又长又宽的纸上签名。我找了一个角落准备下笔,一抬头,看见大大的杨歌的签名写在当中的位置,心想真是初生牛犊,中国有这样风格的年青人更显突出。

席间,杨歌同学来找我交谈,我告诉他,这次去观摩Intel的科技大赛,对我是很大的触动。回来以后,我向有关领导写了一份汇报,提到美国的创新人才是由美国的教育大批地、有计划地培养的;我们的创新人才是当前中国教育下漏网的。他听了以后说,他同意这样的感想,他正想找人反应,但不知找谁表达。

去年元旦前,我收到了杨歌同学给我写的一封信,还附了一本书《成长的天空》。在信中,他写了这样的两段话:

“就在昨天上午,我又一次成为了中国教育制度的漏网之鱼——我以650的托福成绩拿到了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

不久以后,我就要开始新的科学里程。在这里附上《成长的天空》,它介绍了我的成长历程,父母的帮助以及其他十名北京市市长奖获得者的故事“

真为杨歌感到高兴,应该向他,向他的父母、老师和支持帮助过他的人表示祝贺,向他踏上新的科学里程表达良好的祝愿。可是一直因为忙于备课,我拖到今天,才写了这段文字,不知道杨歌已经去了美国没有?我会用电子邮件把我的回应发给他,希望他能收到。

也谢谢杨歌同学给我寄来了这本书。这本书是由王力军主编,去年九月出版的,记述了包括杨歌在内的11位获“北京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市长奖”的学生,好像前后是三届。看了这本书以后,我衷心地祝贺他们取得的成绩和进步,尽管对他们的学习和科学生涯来说,这仅是开头,但有这样出色的开头是十分不容易的,他们本身才能突出;能得到家长的正确引导、支持和宽容;到了高中,又被选拔参与了北京市科学技术协会青少年部举办的“大手拉小手”活动,成为科学家亲自指导下的青少年科技人才早期培养计划的成员。

但是看了这本书,我想了很久,有一种说不清的心情,反正不是轻松的感觉。在全国数以亿计的中小学生中,能有他们那样的才华,特别是有他们那样的机遇的有多少?他们不像我原来所想的,如同《成长的天空》这本书前言中所写的“都是普通的孩子,却因为选择了一条不符合常规的成长道路,变得不再普通”他们是特殊的一群,在进入特殊的培养计划以前,小学和初中阶段都必须在当前教育为他们设置的“网”中成长,要压不跨,变不呆,脱颖而出才能争得后来的机遇。如果我们教育真的是如多年所讲的,是素质教育,是培养创新人才的教育,他们可能比现在还要优秀,他们成长的历程也没有这样艰辛。等到造就这样的“不普通的孩子”的历程变成“普通的孩子”可以大体享有的教育历程时,我想我们才能说,我国是一个创新型的国家。

祝愿杨歌同学能快乐地展翅飞翔,实现自己的理想。我们会始终关注他的成长,期待他的成功。 

发布于2月27日 17:16 | 评论数(15) 阅读数(2963) | 我的文章

重上教学讲台的感觉真踏实

多年以来,踏上讲台的机会当然不少,但作为教师踏上教学讲台的机会却是久违了。去年和Rowell教授一起合写了一本《探究式科学教育教师指导书》,因此得以参加多次对幼儿园、小学科学教育教师以及教学研究人员的培训,心里就觉得十分高兴和踏实,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的。

我一生中在学校里读书就读了近24年,小学和中学12年,幼儿园没进过,小学前两年因战乱学得不很正规,中学上的是好学校,特别是高中,在南京师范大学附中上学,住校渡过了三年,得益匪浅;大学5年;研究生4年,到西德又学了3年,加起来就是24年。我离开东南大学到北京以前,也主要是从事科研和教学工作,但是能够进行交流的人群只限于自己学术小圈子里的学者和学生,和社会没有直接的联系。我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不能说不刻苦,论文发表了不少,被引用的不多;成果也有,在我手上变成实用的没有,最有成效的可能是培养了一批学生,开辟了一个新的研究领域。现在,我已经不再处于做研究的最佳年龄段了,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的知识贡献给社会,社会觉得有用,我自己觉得很有意义,心里感到十分高兴和踏实,这是一种快乐。

今年,我又接受了另一个挑战,为研究生上一门前沿的新课――《神经教育学导论》。元旦以后,就一直在准备这门课,春节也没过安心。29日去了南京,到20日回北京,采取集中上午上课的方式。上午上课,下午备课,除了见了两次亲友,谢辞了不少会见和宴请,中午的饭由学校食堂送到住处,生活简单,效率很高。

课上下来了,学生反映还不错,哈佛大学的同行Fischer教授还发来邮件表示祝贺。这门课涉及的领域不仅是前沿,而且学科面很广,对我是一次挑战,一次自找的挑战,我想我基本上是成功了。我又找到一件我能贡献我知识的,学术界需要的,我觉得有意义的,不是空谈的,而是实际的事做了。我想今年可以把讲稿整理出来,以后可以继续给研究生上课。

重回教学讲台的感觉真好,真踏实,生活也因此而多彩和充实。

 

发布于2月23日 13:08 | 评论数(19) 阅读数(2890) | 我的文章

从神经教育学的兴起看学科会聚的新趋势

去年11月和12月,我在浙江大学、中山大学和上海师范大学分别作了三场讲座,目的是希望更多的年青人能参与神经教育学的研究。浙江大学的同事们很认真,把我的讲话整理出来了。我做了一点修改,现在登载在下面。原讲稿是幻灯片,这儿只能刊出其文字部分。

 

从神经教育学的兴起看学科会聚的新趋势

Looking at New Trend in Interdisciplinary fields from Emerging of Neuro-Education

 

中国工程院院士  韦钰

 

首先感谢浙江大学潘云鹤校长和香港科技大学朱经武校长,以及浙江大学的同事们邀请我来参加这次会议,并和大家就学科会聚的问题进行交流。对会议主席刚刚对我的介绍,我有两点更正:第一,我曾经担任过教育部的副部长,不是部长;第二,我已经在今年九月份,按期从东南大学学习科学研究中心主任的职位上退下来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交给年青人担任中心主任了。

 

我们于1984年在东南大学建立了生物医学工程系,当时建立的学科是基于生物和工程的交叉;经过几年的准备,2002年又在东南大学建立了学习科学研究中心,这次建立的学科是基于生物与教育的交叉。我们前后在东南大学建立的两个学科都是在Bio-X交叉的领域里,但是,这之间相隔近20年。在这20年里,科学技术和社会发生了许多新的进展和变化。

教育是一项最重要的对未来的投资,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也是社会各个阶层都会涉及和关心的事。在远古时代,教育就是和哲学在一起发展的。现在很多人主张要背诵孔夫子的《论语》,《论语》里面有很多谈论教育的内容,它直到现在不仅在中国起作用,在日本、韩国等国产生的影响也很大。十七世纪以后,现代科学诞生了,特别是十九世纪末冯特把心理学变成一门独立的学科以后,教育就和心理学交融在一起。新中国成立以后,一度认为心理学是资产阶级的东西,所以和法学一样,在绝大部分的综合大学里被取消了,但是在教育学院里面,仍然一直保留了教育心理学的学科内容。

下面,向大家介绍几位二十世纪影响很大的教育心理学方面的学者。

皮亚杰,他对自己的孩子进行了科学的观察,根据发育的过程提出儿童发育的规律,并提出包含同化、顺化概念的发生认识论。前苏联的社会心理学家维高茨基(Vygotsky)提出了社会建构的理论,现在我们在幼儿园和小学里进行的 “做中学”探究式科学教育,主要基于他的理论。维高茨基和皮亚杰之间是有争论的。皮亚杰认为人的认知过程和情感发展过程主要是天生的、自动发生的,很难受到人为的干预;但是,维高茨基认为,社会文化环境是很重要的,它会对儿童的发展产生影响,教育要为不同的儿童搭建不同的“脚手架”,现在我们在“做中学”课程设计、评价、指导中运用了他的观点。美国的教育家布鲁纳(Bruner),是从事认知科学研究的教育家和教育改革的组织者,他也提出了很多关于儿童发展的理论和教育理念。

前苏联心理学家鲁瑞亚(Luria),是第一个明确提出儿童发育过程中脑发育过程的心理学家,他提出了儿童脑的发展从后到前,分成三步逐步发展。当然,受当时科学发展程度的限制,他提出的模型是比较简单的。现在,脑科学发展了,我们已经比较清楚地知道了,从02425岁人脑发育的大致规律。如果我们不了解有关脑的基本知识和脑的发展过程,就不能了解教育工作的主要对象,这样很难制订出正确而有效的教育政策。就像我们过去有一些中医,有很好的祖传秘方,但不易推广,因为缺少科学实证的研究来支持它,现在中医要推广和发展也要走现代化的道路。现在的教育有的方面很像中医,类似于医学一百多年前发生的变革正在教育领域里发生。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特别是近十几年,脑科学获得了飞跃的发展,出现了许多新的研究手段和研究成果。在不同的时间分辨率和空间分辨率上,都发展了探测脑的科学手段和方法,特别是PET——正电子CTfMNR——功能核磁共振CT的出现。这些科学技术大多是我们生物医学工程领域的研究内容。正是这些的科学技术的发展,使我们能够不打开脑,就知道脑里面发生的过程。除此之外,分子生物学的发展使得我们能够知道我们人所有的行为是脑支配的。而脑是由两方面决定的,一个是先天的基因,另一个是环境。环境不仅直接影响脑的发育和成熟,还影响基因的表达。而且,环境的影响在不同的时期,对不同的行为,是不同的:对有的功能,在某个时期里,外界环境刺激和经历很重要,存在脑发育的关键期;但有的功能和行为,外界的刺激可以影响脑发育时期就长得多,甚至可以是人的一生。在这方面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科学知识。科学的发展使得生物和教育的会聚有了新的可能。生物和教育的交叉并不是随意想出来的,它是人类对自然和自身探究进展的必然。所有学科会聚都是出于实际社会发展的需要,基于科学发展的必然,。

 

基于认知神经科学、情感神经科学、分子生物学等学科的发展,产生了一个新学科——神经教育学。关于这个学科,国际上的名称还没有统一。我这一次是第一次在国内用神经教育学这个名称,这以前都称它为学习科学,因为,我觉得现在大家可能可以接受这个名字了,一开始在中国提神经教育学,大家会觉得不容易理解。

在神经教育学中,我们研究学习和教育的过程,把它们看作是发生在脑中的,获取和感知信息、存储、重新提取信息、然后影响我们的行为的过程,这个过程会受到情感的影响。对这个过程的研究是多层次和多途径的,可以从分子层次一直研究到行为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