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教育的“研究”和“科学研究”

    “研究”这个词在汉语中用得很广泛,它的含义不一定是指“科学研究”。例如,时常在开会传达文件或上级指示时,会议主持人总会在会议结束时说:请大家回去认真研究,如何落实和贯彻。这里指的“研究”并不是科学研究,不是要你回去发现新的知识、规律或创新,而主要是希望你认真学习和领会,然后结合具体情况实施。到超市去购物,老太太也会在拿到小广告以后说:让我拿回去研究研究再说。这里指的“研究”,当然也不是“科学研究”。
      现在通用的“科学研究”一词是有特定含义的,应该是指伽利略以后的科学研究,它是基于实证的,运用逻辑推理的,严格定量的探究过程。进行这样的研究,需要合格的人才或是研究队伍,需要投入,需要合适的环境,而不是因为需要,就可以立即进行的。 
      为什么我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讨论呢?因为我发现至少在教育界对这两个词的分别看法不一致。近年来,我曾多次通过不同渠道向领导反映,希望特别注意教育科学研究队伍的建设和增加对教育科学研究的投入,往往是不直接分管教育的领导同志同意了,而直接管理教育的部门却认为这些都不存在问题,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错了,几万元一个国家级教育科研项目的投入已经够了,真让人无言相对。
      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这次我同意承担小学《科学》课程修订工作组组长的任务,分管部长已经尽最大力量支持我们的工作了,拨给我们几十万的经费,可是离实际需要还差得很多。开会我得拉赞助,实际调研和实验得申请非政府基金会的支持,否则怎么能对上亿儿童的科学教育,也就是对未来国家公民的科学素质和创新人才培养负责。

我一直想得到国外做这方面研究的投入数据。去年曾经托在美国教育部的朋友打听,她寄给我一大堆数据,我统计下来,大致在数亿美元的数量级,连我也不敢确定。今年查到了比较确切的数据《1》,的确在美国联邦层面仅对科学教育的研究投入就是几亿美元的数量级,更不要说是制定国家标准了。要知道美国教育不是联邦统一指挥的,它有近15000个学区,如果把地方、大学和私人基金会对教育研究的投入加进来,远远不止这个数字。我2005年到亚利桑那州去访问,了解到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承担两门高中科学科程改革研究的费用是2400万美元。

     
      诚然,中国的人力费用要低些,在估算研究费用时,通常是把美元的数量直接变成人民币的币值,例如一个项目在美国需要1百万美元,在中国的投入应该大致在1百万人民币的水平。中美两国在科学教育研究投入上存在如此大的数量级上的差异,但是主管部门却不以为然,实在是不能令人理解,所以我就把“研究”和“科学研究”的分别提出来讨论一下。
      最近看到周济部长的一篇文章《学习贯彻党的十七大精神推进教育事业科学发展》,文章中提到“教育部党组决定大力加强教育政策和发展战略与政策的研究,已经确定了13个重大课题。”周部长在文章中用的词是“研究”,但从上下文看,一定指的是“科学研究”。这使我似乎又觉得有希望了,小学《科学》课程修改的研究,科学教育教师的培训等等,可以期望在投入和队伍建设方面有大的改观了。

参考资料:《1A NATIONAL ACTION PLANFOR ADDRESSING THE CRITICAL NEEDS OF THEU.S. 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AND MATHEMATICS EDUCATION SYSTEMNational Science Board, Oct. 2007

发布于2月17日 13:25 | 评论数(25) 阅读数(6406) | 我的文章

匆匆忙忙赶去法国享受了一场

 

我国的南方正在受到严寒和风雪的肆虐。想到有成千上万的人,带着归家的急迫心情,惦记着家人的焦虑和期盼,在寒冷和恶劣的境遇下滞留在途中,我似乎觉得过年的情趣都没有了,怎么能在这里谈享受?但是有一种来自内心的强烈冲击,让我不愿遗忘,不愿在它冷却和失去以后,无法记录下来。好在我在这里记述的享受不是感官的,不是看了一场悦目的演出或展览;不是享用了一顿大饱口福的美餐;也不是欣赏了一曲沐浴心灵的音乐,而是当我准备开始平静而轻松地漫步在科学的无限空间时,似乎是从天而降的机会,让我享受到了一次高人的指点,得到了一点豁然和顿悟。

  

我是1 28日到法国去的,开了两天会,31日就起程回国了。这次出国是去参加第三届PuRKwa(全球儿童科学教育和普及奖)的颁奖仪式,以及同时召开的学术讨论会。我是上一届的得奖者,因此去年9月份就得到了通知,知道第三届的得奖者是智利科学院的院长Jorge E. Allende和塞尔维亚的Stevan Jokle教授。我和Jokle教授并不熟悉,但是和Allende院长一起在IAP-IBSE(国际科学院联合组织的探究式科学教育网络)中一起合作工作了几年,相互是比较熟悉的朋友,这次他得到了奖,又有关于科学教育的研讨会同时举行,我是准备去参加授奖仪式的。但是去年9月的通知里没有定下具体的日期,只是提到,大约会在2008年的年初举行这项活动。

 

当我还在等待通知的时候,突然知道手续已经办好了,四天后就要起程赶去开会,真应该感谢教育部一些同志的支持,也对一些年青人的不负责任感到无奈。好在还来得及,匆忙地买了机票就上路了,还带着扭伤的右腿。

 

这次的颁奖会在法国的南部马赛附近的Grands市举行,同时庆祝以1992年诺贝尔物理奖获奖者Jorge Charpak博士命名的普鲁旺斯省微电子中心成立。为此,会议除了邀请Charpak博士和他的家人参加以外,还邀请了其他的五位诺贝尔物理奖的获得者,他们是Lean LedermanUSA1988Carlo RubiaItaly1994Claude Cahen-TannouDjiFrance1997Horst StoermerUSA1998Albert FertFrance2007。其中,从1994年相识以后,CharpakLederman 博士就是我在探究式科学教育方面的老师,其他的科学家我只知道名字,以前并没有机会相识,这次不仅能听到他们的演讲,还可以在两天的时间里,近距离的和他们交谈、请教和讨论,真是一次意想不到的机遇,一次真正难得的享受。

 

你可以随着他们的讲述,分享他们对科学探索的历程,以及伴随着的持续的热忱和智慧,可以引发你深沉的思考,时而为科学的精美、奥妙而由衷地赞叹,时而对科学发展的神速,以及今日还不可预测的应用感到毛骨悚然。在19世纪,科学家伴随着蒸汽机工作;在20世纪科学家和原子、电子打交道;站在21世纪的起点上,科学家要回答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根本,和社会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例如:黑洞、暗能量、意识和脑、环境和气候、基因和生物伦理等等,面对挑战需要靠科学技术的继续发展来应对。基础研究是重要的,靠基础研究发现的新规律,我们才能回答这些问题,但是,不是任何挂着基础研究牌子的项目都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基础研究的成果是全人类的财富。

 

我不想,也无法在这里复述他们的演讲内容,以及他们对科学教育的具体意见,这些当然是重要的,但是令我感受最深的是进一步领会了什么是科学。科学是一种文化,而不仅仅是一种工具;是一种无尽的探索,而不是一种僵化的教条;它的进展来自勇士们的永不停留的奋斗,而不可能是私利者短暂忽悠的结果。

 

如果仅仅把科学看成是一种工具,企图用这种工具去掌握客观世界的规律,以便为人们造福,使国家富强,这是一条行不通的道路。科学是一种文化,包含了我们看待世界的观点和态度,人与人之间的民主和平等关系,一种尽量放飞人思维自由的环境。如果只把科学看成为一种工具,不伴随着文化的进步,以不科学的态度和制度、机制去进行科研工作,一定会产生许多文化上不协调,甚至激烈地碰撞。在不适应科学发展的环境下,不会有高效率的科研工作,更难有创新性的工作。科学本身的产生历史就是和教会的专权作斗争的历史,是一次思想的解放,是人从上帝那里要回了思想的自由。

 

目前在有些高校里,官本位越来越严重,学术应该是民主的、自由的、挑战权威的,如果变成了由官本位来主宰,权力在起主要作用,在这种落后的文化环境下,必然带来科研工作上的低效率,甚至失败。

 

科学教育正是为了培育一种文化,中国的科学教育是要培育能在中国大地上生根开花的科学文化,然而这种能在中国生根的科学文化是什么?怎么能去培育它,这些都是需要深入进行科学探索的课题。在过去的两年里,不断有教师问我,在小学科学教育中探究是一种工具,还是一种学习的内容。我一直没有给出比较明确的回答,有时引用现在新课程改革中时兴的说法:既是工具也是内容。现在大概我可以比较明确地回答,探究不是一种工具,而是一种需要学习和培育的思维方式、一种生活的态度,一种文化,是科学教育中重要的学习内容。

       Lederman的夫人在我和Lederman博士讨论问题时,给我们照了一张相片,而且开玩笑说,你们已经把科学教育的问题都解决了。当时我几乎没有思索就回答说: Next Life(下一辈子吧)。这是真心话,中国科学教育的路,也就是培育有中国特色的科学文化的路还很长,很长。

 

     在这里顺祝朋友们春节愉快,阖家安康。 

 

发布于2月4日 11:33 | 评论数(24) 阅读数(10944) | 我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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